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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學堂

《母親》(8)咿呀學語來得晚

文章來源:民風網 更新時間:2019-12-081267
文 / 蕭文

第八節   咿呀學語來得晚

母親

上文提到,人類在發展進程中,從來沒有無需創造的人生,從來沒有獨立創造的人生。人,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開始生存與發展的。

前人的肩膀,就是人類社會的一切文明成果。當然也包括你的家族獨有的歷世經驗、技術技藝等。在此基礎上,開創自己的人生。即為“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開始”。而人生中很長一段時間,是實現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。為此,需要學習,接受前人的文明成果,并轉化為“自有”。以此,面對新事物,適應新生態,解決新問題,求得新發展。而這一過程是從出生時開始的,首先由父母家人傳授的。

古語講,“老人不講古,后人必失譜。”強調繼承的重要性。現代孩子都接受家庭和學校雙重教育,對前人智慧的授受、理解、消化,轉化為孩子“自有”,以實現繼承。一般來說,這種繼承是由語言開始的。

筆者與母親在一起

 筆者與母親在沈陽農業大學

話說,天亮時分,一陣激烈的槍聲把一家人從夢境中驚醒。外公聞聲竄了起來,槍聲、狗嚎、孩子叫,讓他來不及多加思慮,立即把外婆、孩子,連同被褥,一起推到炕頭,外婆倚著墻角,抱著孩子。外公又拿被子把她倆圍好,自己緊貼在外婆身邊坐下。太姥爺和太姥兒很快跑了過來,也圍坐在他們身旁。

大敵當前,大氣不出,嚴陣以待。

可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大人的心思,原本這一夜就沒有睡好,哽哽嘰嘰的,天快亮時,剛剛進入酣睡,又出這么大動靜,她怎能不激惱。

外面聲音越大,她哭得就越厲害。

外婆哄著孩子,浮想林子里追逐,槍擊,甚至慘死的慘烈景象。越想越害怕,越害怕,腦海里的浮現越清晰,如同近前。她下意識地使勁兒摟著孩子,俯身,貼著孩子的臉,“別哭!別哭!”“閉嘴!”不斷拍打著她的后背。

槍聲時稀時稠,哭聲時哇時嗷,沒有因為“閉嘴”而停止哭泣。外婆使出渾身解數,仍阻止不了孩子的啼哭,情急之中,她干脆用手捂著她的嘴。就是這一捂,著實把孩子給憋著了……

外婆曾經說過,我的母親小的時候,亂哄哄的,嚇到了。她提到母親出生不久,溝里發生槍戰的事兒。

根據外婆的描述,她這一捂,母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,驚慌失措,左右使勁晃動。嚇得不輕。此后三、四年的時間,鬼子那幫兒三天兩頭來,她受到驚嚇的時候,外婆就使勁摟她,也不時地捂她。一點點的,只要一使勁摟,或說“閉嘴”,或捂一下,母親眼睛都會瞪著,四處張望,不哭了。

槍擊的那天,快到晌午,屯子里的人陸續到外公家看望。看一家人平安無事,便聊起槍擊的事兒,有的說是鬼子清剿鐵梅軍本地余黨,有的說是從北邊追擊過來的。他們合計著要上山看一下。太姥爺決定跟他們結伴去。太姥兒很擔心,不讓他去,太姥爺說“沒事兒”,安慰了太姥兒幾句兒,回著看著外公,“傳禮,照顧好家里,我去去就回。”

外婆心理清楚,誰勸也沒有用,他是一定要去的。即使不結伴,他自己也會去的。中午的時候,太姥爺回來,面色沉重,一聲不哼。外公與太姥兒勸他吃了口飯,他便躺下休息了。

半下午,屯子里來了兩個太姥爺的發小,他們拿著鐵鍬和鎬頭,又上山去了。太姥兒看又要上山,便問了一句,“還去干什么?”“把那四個人葬了。”太姥爺扔下一句話,走了。

當晚,太姥爺除了在看孩子的時候,開心地笑了笑。再就沒有晴天過,也沒有說上幾句話。“止定是小張或虎子出事了!”外公、太姥兒心里合計著。知道太姥爺心很煩燥,他們誰也沒有再提及槍擊的事兒。一家人就這樣,在不言不語的沉默中,相互守望著。

次日清晨,一家人還沒有起炕,狗又狂叫起來。孩子即刻大哭不止,太姥爺急忙出門,看王隊長領著幾個偽軍進來,“呀,是王隊長呀,這一大清早的,你怎么過來啦?”“我帶兄弟們在山上蹲了一宿,兔大個人也沒看到!”“噢,凍壞了吧,快進屋休息一下,讓兄弟們暖和暖和!”“好!老哥,今兒個我就不客氣啦!兄弟們又渴又餓的。”“看你說的,客氣什么,沒有什么好吃的,造吧一口,別嫌棄就行。”

外公也很快迎了出來,太姥兒簡單收拾一下,也下了地。太姥爺把王隊長一行讓到東屋,坐下休息。外公拿來開水和碗,招呼大家先喝點熱水,便去外屋地與太姥兒做飯去了。

“老哥,山上那幾個人怎么沒了?”“不知道呀,可能是誰看到扔在山上不好,給埋了吧。”太姥爺應答著。王隊長點了點頭,“也是,不收尸,扔在山上怪嚇人的。”“可不,屯子里的人總去打柴,采點山貨兒,不斷人兒。”太姥爺順口說著。王隊長用一幅懷疑而挑逗的表情瞅著太姥爺。太姥爺看出了他的心思,看著他,微笑著。

再看炕上,那幾個當兵的,回頭朝里都睡了。太姥爺想拿被給蓋一下,被王隊長阻止,“在山上蹲了一宿,身上臟,不用蓋,讓他們就這么睡一會兒吧。”

外婆在西屋哄著孩子,怎么哄也哄不好,又氣又急。“孩子都哽嘰一晚上了,好不容易睡著了。他們又來了,惹動孩子又哭又鬧的,煩死了!”外婆越尋思越生氣,又開始使勁兒地摟抱著孩子,俯首于孩子耳邊兒,小聲說,“鬼子來了!閉嘴!”連說了好幾聲。她越使勁兒,孩子越大聲哭。“再哭,把鬼子惹過來,還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兒呢!”她越想越害怕,情急之下,順手捂了她一下,“閉嘴!”

還別說,就是這么一捂,孩子瞬間真的閉嘴了,眼睛又瞪得滴溜兒圓,四處張望。這表情,讓外婆感覺似曾相識,但又顧不上反應,反正孩子不哭了就好。

大約半個時辰,玉米粥、白菜燉蘑菇、細玉米面餅子都準備好了。太姥兒看歪七裂八躺著的士兵,知道他們一夜沒怎么睡,就特意弄了個秋蔥、秋黃瓜、鮮蘿卜等,蘸醬菜,尋思讓他們將就多吃點兒飯。外公把地桌放上,擦干凈,把飯菜都端了上來,把飯盛上。王隊長看一切準備妥當,“兄弟們,別睡啦,起來吃飯!”并一個個地拽拉著,昏昏沉沉的士兵,懶洋洋地起身,“外面準備好了洗臉水,大家洗一洗吧!”外公說。“傳禮可是真細心呀!”王隊長看著太姥爺說。“昂~,那還不是應該的嗎!”兩人笑著,與士兵們一起走出屋兒。

士兵們洗完臉陸續回到屋里,在桌前坐下。很快,王隊長在太姥爺的陪同下,回到桌上,“大家都吃飯吧!快點吃,吃完了我們得快回去復命了!”王隊長的話音剛落,大伙兒便開始動筷兒。“我早就餓了!”“可不是嗎!沒聽到我肚子早就咕嚕了嗎?”“我早就聽到啦!我還聽到那個老伙計也是!”一個當兵的說著,嘴朝對面那個當兵的撅了一下。只見那個當兵的一聲不哼,大口地吃著。

“老哥,謝謝你!”王隊長對身邊的太姥爺說。“你客氣啦!兄弟們也不容易,走到溝兒里來了,也都沒拿我當外人,大叔長大叔短的,吃口飯唄,還不是應該的嗎!”聽了太姥爺說這話兒,桌上的人連聲“謝謝”。

吃完飯后,有的繼續上炕躺下,有的坐在炕沿上嘮嗑兒,外公把桌子收拾了,上來水果。

王隊長對太姥爺說,“孩子睡了沒有?”“沒有,一大早就醒了。這孩子嚇到了,狗一叫就醒。”“嗯,這兩天這溝里也夠鬧騰的,難為小孩子了!”王隊長說著,從炕沿上起身,“我也盼孫子呀,兒媳婦也快生了!”“那恭喜王隊長了!”“同喜,同喜!我過去看看孩子!”太姥爺不好阻攔,便引身過去。

外婆給孩子喂完奶,正在拍咯呢。孩子正好面朝門口,見王隊長進屋,瞬即“嗷嗷”大哭起來。太姥爺不好意思地說,“這孩子,可認生了,一看到生人就哭!”“沒事兒,干我們這行的,不招人待見呀,連小孩子都煩!”王隊長笑著說。太姥爺扯了他一把,“你說什么呢!什么活兒不都得有人干嗎!”“老哥,你不用替我說話。也就你老哥沒拿我當人!唉~!這身皮穿上了,一肚子苦水向誰說呀!脫還脫不下來!”外婆看是王隊長過來了,把孩子順到懷里,使勁摟了一下,沒止住哭,便下意識地又捂了她一下。還真管用,馬上就不哭了。

外婆轉身,給王隊長打聲招呼,并把孩子往他身邊送了一送。只見孩子,直溜溜盯著王隊長看。王隊長俯身,很仔細地打量著孩子,“小丫頭長得真好看,長大了止定聰明!”說著,從兜里掏出兩塊“袁大頭”,“我這兒,就這兩個最值錢了,留給孩子,算是我這個當爺爺的一份心吧!”太姥爺不要,王隊長也有些急了,“我領兄弟們沒少打擾你老哥哥,兄弟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!你不收,是不是不想再讓我登門了?”聽了這話兒,太姥爺接過錢,“好!老弟,我收下了!謝謝王隊長!”

外婆說,“你媽小時候見到的當兵的,可多了!”那些年,鬼子、假鬼子、胡子、中央軍、抗日聯軍,還有后來的八路軍、解放軍,像是走馬燈似的。“手里都拿著槍,哪幫兒你都惹不起呀!”我說,惹不起就不惹唄。外婆笑了,“你說的真簡單,你是不想惹他們,他們有時候還來找你的毛號(方言,意思是毛病)呢!那你怎么辦?”我一聽,外婆說得有道理。“大人還好說,別頂撞人家,好好配合人家,要什么就給,寧可咱自己不吃不喝。小孩子可就不好說了!”“那怎么辦呀?”我好奇地問。外婆的習慣動作,一到緊關緊要時,就抽口煙,“也好辦,不哭,不笑,不說,不鬧,這就行啦!”當時,我聽了這話,感覺特別有道理。她說,不但是當兵拿槍的,還有些地頭蛇,都不敢慢待,要不就會找你毛號。小孩子嘴直,一句話說差皮了,就惹大禍了。

母親快到兩歲的時候,已經開始咿呀學語了,對大人的“指令”就能夠聽明白一些了。所以,大部分時間是讓她自己坐在炕上玩,看著外婆與太姥兒干活兒。有時候,也抱到外面去,讓她坐在專用小凳子上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只要狗一叫,她就驚惶失措,四處張望,往家跑。

晚上的時候,她就一直依偎在外婆身旁,粘人粘得厲害。外邊狗一叫,她就抱住外婆的大腿不放。睡覺的時候,外面有動靜,狗一叫,她就會醒,就咿呀著,或者是哭,外婆就順口說,“閉嘴!”她就一聲不哭了,也不出聲了,拱在外婆的懷里。

母親出生后第三個秋天。

秋風蕭瑟,愁紅殘綠,林寒澗肅。尤其是葫蘆溝,風帶著響兒,葉帶著聲兒,氣帶著味兒。無邊落葉,涕泗滂沱,黯然銷魂。

母親在門口的木凳子上坐著,悠然于藍天白云下,目睹著層林彩披,雞吵鵝斗,盼著外公和太姥爺早點回來。因為,外婆那個時候已經是第二次流產了,太姥兒拖著病痛的身子,侍候著小月子。外公與太姥爺去山上摘繭了。都無暇陪著她,讓她有了大把的時間安閑自在。

夕陽西下的時候,狗叫了起來,母親驚異地看著大門口進來的兩個人,想下凳子往屋里跑,但人已走近。他嚇得不敢動彈。母親回憶說,“都嚇麻爪了!”所以,她就呆呆地看著,“小丫頭,你幾歲啦?”母親沒吱聲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母親還是那樣注視著他們,“你不會說話嗎?”母親搖搖頭。“你家大人呢?”母親指了指山上。“真是有苗不愁長呀!你知道嗎,她出生的時候,我還來過!”問話的人對身邊的人說。

太姥兒看來人,迎了出來。“大審兒,孩子不會說話?”“噢,小劉呀,快進屋!”她把來人往屋里讓,“會說話,只是開口晚。”

外婆回憶說,那兩個人是來調查大繭產量的。他們說,關里在打仗,大多日本兵都去關里了。他們收繭的任務數也多了起來。所以來商量讓家里多賣點。外婆說,還好,他們每次來時,還挺客氣,不是太苛毒。所以,母親看到他們,雖十分膽怯,但沒哭。

那年臘月底,外婆說要給我的母親做件花布衣,讓外公去買。外公覺得孩子這么大了,還沒去過集市。便領著她去了。年根兒了,集上的人很多。外公扯手領著,到處看,她也咿咿呀呀地指著吃的、用的東西,“小丫頭,你要買什么呀?”她馬上抱住外公大腿,不再看人。說來也巧,迎面王隊長走了過來,外公急忙打聲招呼,并問家里孩子怎么樣,會不會說話。王隊長說,“今天他來了。”便讓身邊的士兵去把孩子及他爹找來。沒多大一會兒,王隊長的兒子領著孩子就過來了,與外公打了聲招呼,便聊起來。

小孩子相見,有著天生的靈通。王隊長的小孫子比我的母親小幾個月,但話兒說得流到,他扯著我母親的手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的母親沒有開口,轉頭看著外公,外公說,“珍珍,告訴他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轉過頭看著他,“珍!”“你叫珍珍?”她點點頭。小家伙又問,“你幾歲?”“四歲。”我的外公與王隊長們都在看著這兩個孩子。

看著人家孩子口齒清晰,說話流利,外公不好意思,提醒我的母親,“你問問他叫什么名字!”母親張吧張吧嘴兒,沒說出來,轉頭撲到外公身上,眼淚流了出來。“別難為孩子了,這孩子開口晚!”王隊長說。

買完布、洋油、蠟燭等物品后,外公領著母親回到家里。外婆發現外公情緒不對,“你怎么了?”“昂,沒事兒。”外公說。

午飯后,外公不聲不響地躺炕上睡著了。母親也倚在他身上睡了。外婆收拾完外屋,來到東屋,“娘,傳禮今天上集上回來,好像有心事兒。我問他,他也不說。”“那能有什么事?她也沒對我說呀!”太姥爺問,“珍珍呢?”“在她爹身邊睡著了。”外婆說。“孩子沒什么事兒吧?”太姥爺又問。“挺正常呀,吃飯的時候,您老不都看到了嗎,沒有什么不對勁呀!”“噢,住會兒,等他醒了我問他!”太姥爺說。

半個時辰后,太姥爺來到西屋。外婆便扯了外公幾下。外公睜眼看到太姥爺,起身,“爹,上集累了,睡著了。有事呀?”“噢,沒事。”太姥爺說著,在炕沿上坐下。“上午去集上,發生什么事兒了嗎?”“沒有呀!”“那你怎么情緒不對勁兒呢!”外公笑了笑,“爹,您老看出來啦!”于是,就把我的母親想張嘴說話,又說不出來等,細細講了一遍。“昂,咱孩子開口晚!趕明兒個找楊丈夫看看!”

楊大夫,本地比較有名的老中醫,周邊人大凡身體有個什么不適的,都找他給看看。

次日,外公與太姥爺抱著我的母親,翻過兩個大嶺,去了夾道溝找到楊大夫。他號脈,問話,左看右看。怎么看,也沒看出什么毛病。“這孩子,沒有什么毛病。就是開口晚,多陪她說說話,哄嗖(方言,哄的意思)著她,多讓她自己說就好啦。”

外婆說,打那以后,她再沒有說過“閉嘴”“鬼子來了”等,影響孩子正常表達的話兒,更沒有去捂孩子的嘴。只是告訴我的母親,“我不讓你說話的時候,你就別說了。我沒不讓你說,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!”,“反正那個時候,你媽也能聽懂我的話兒了。”就這樣外婆天天陪著我的母親說話,一句一句地教她說。足足用了半年多的時間,母親由一個一個字地蹦,到兩個字兩個字的說,至后來,可以簡單的會話。

前幾年,陪伴父母在沈陽居住的時候,常聊起當年的事兒。我把外婆給我講的事,說給她聽,母親笑得前仰后顛的。“你姥兒都和你說啦?”“對呀,要不我怎么知道的。”“那你再早(方言,早些時候)怎么不跟我說?”我對母親說,那是我陪外婆閑聊時說的,只是為了讓外婆不寂寞。這不是閑聊嗎,才說起的。

從母親口中,我印證了,當年外婆講母親小時候的事兒,母親都知道。當時外婆說的時候,覺得挺有趣的。沒想到,現在把這些零零散散的事兒,往一起穿一穿,還能悟出不少道理。

1939年的夏天,我的舅姥爺來到家里,看到外甥女蹦蹦跳跳的,“珍珍,你幾歲啦?”“大舅,我6歲啦!”她注視著舅姥爺,“大舅,你幾歲啦?”我舅姥爺哈哈哈大笑起來,“是誰說我外甥女說話晚的!”外公笑了,“那還不得感謝你妹妹呀!”外婆挺著肚子,站在邊上,看看舅姥爺,再看看外公,笑著說,“我怎么聽這話味兒有點不對呢!你是感謝我讓她晚說話了呢,還是感謝我讓她能說話了呢?”三個人相互對視著,都“哈哈哈”地笑起來。瞬即,外婆彎下腰,雙目緊閉,露出疼痛難忍的表情。

突如其來的狀況,可把母親、外公、舅姥爺嚇壞了。母親立即跑過去攙扶外婆,外婆不讓動。“哥,這可能是要生了,你扶到屋里,我去找接生婆。”外公說完,撒腿跑了出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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