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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學堂

《母親》(11)杯觥交錯受熏染

文章來源:民風網 更新時間:2019-12-175538
文 / 蕭 文

第十一節  杯觥交錯受熏染

存在即為合理,不會因個人或集團喜好而改變。比如,農村有一種叫天老星的植物,劇毒,長在田間地頭或蠶場里,人們通常都會將它鏟除。但并沒因此而滅絕,目前仍是北方山區常見植物。

你不愿意接受的,未必是不合理的。如天老星有藥用價值。

你愿意接受的,也未必就是合理的。比如花天酒地的生活。

作為一種傳統觀念也是一樣。在歷史上不同朝代,認同度不同,甚至焚書、封殺等禁止傳播。但作為一種文化,并沒有因此而失傳。相反,中國歷史上,影響后世最深遠的文化,恰恰多源自于百花齊放、百家爭鳴春秋戰國。

香火觀念,雖然早期不叫香火觀念。它是傳統文化中普遍認同的觀念之一。在數千年的流淌中,把父系社會、姓氏、血統、宗祠、宗譜、祭祀、禮數、孝道等宗祖文化緊密聯系在一起,又與宗教、天命論、數論等傳統哲學觀點融合在一起,成為眾多朝代的官方認同,根深蒂固,影響深遠,成為后世子孫不容選擇地接受。

雖然現代人在經歷破“四舊”、拆宗廟、毀古跡、燒祖譜等盲動之后,對這種文化大加否定者數眾。但靈魂深處,仍不乏忤逆先祖之“愧疚”。故有尋根問宗之盛行。

現在如此,況且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。香火觀念,讓我的母親家族一脈,一輩傾其所有,一輩疾患深重,終得延續之承載,隨即滿天烏云散去,千斤重擔卸肩,一片繁花似錦、生機昂然之氣象。這些承受對母親影響深遠。而影響最深的,還不是香火觀念本身。

母親

話說母親與幾個鄉鄰跑去我四姥兒家。

“我一定要告訴四嬸,俺有小弟弟了!”母親一邊歡笑地跑著,一邊尋思著。一刻鐘左右,她進了屯子,來到我四姥兒家。但見,院里院外人嘩動,三幫兩簇煙霧中。入目多半生面孔,蔓語悠閑顯輕松。“這是生了嗎?”母親的第一反應。隨去的鄉鄰止住腳步,融入氛圍。而母親沒有停步,直奔廳堂。

“珍珍來啦,你娘生了沒有?”四姥爺問。

“剛生!我四嬸生了嗎?”

“還沒有呢!”“噢,那就好!”母親順口說。

四姥爺愣了一下,不解地問,“怎么那就好?”

母親卡巴卡巴眼兒,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四叔,我是說我還能趕上!”聽了這話,四姥爺笑了,“你這小丫頭,我還認為怎么地了呢!”看母親急勿勿的樣子,四姥爺沒好意思多問。直接指引她進產房了。

她的叔輩姑姑(堂姑)看她是個孩子,不讓她進,“俺爹讓俺來看四嬸,您得讓俺進去!”

聽到母親的聲音,四姥兒問,“是珍珍來了嗎?”“是呀,弟妹。”她堂姑應答。“你快讓她進來!”四姥兒說。

母親隨即輕手輕腳地進屋,來到四姥兒跟前。看到母親滿頭是汗,四姥兒讓她大閨女找條干凈毛巾,給擦一擦。母親一邊用手抹著汗水,一邊說,“不用了四嬸,俺爹不放心,讓俺來看看您!”

“你爹呀,凈瞎操心,有什么不放心的,你看我不挺好嗎!”母親聽著四姥兒的話兒,接過毛巾,擦去臉上的汗水。四姥兒笑瞇瞇地看著她。她堂姑拿來糖和水果,母親接過來,扒了個水果糖,塞進嘴里。

四姥兒也滿頭的汗,說話時,也不時地擠眉弄眼的,母親知道她是要生了,正在經受著折騰。也就沒再說什么,邊吃著糖,邊看著她。

“唉呀~,我光顧你這氣喘噓噓的,都忘了你娘了,你娘怎么樣了?”四姥兒問。

“昂,俺娘剛生!”母親很想說出自己有小弟弟了,但見四姥兒還在掙扎之中,就沒有直說。

看母親沒說男女,四姥兒心理直畫魂兒,輕聲問道,“生了個什么?”母親瞅著四姥兒膽小甚微的表情。看了看身邊的人,“這要是說了,能不能動了四嬸的胎氣呀!”她在矛盾著。“你這丫頭,快說呀!”她堂姑們有點著急了。

“四嬸,您別動了胎氣!”母親年歲小,經歷多,她說這話,四姥兒太能理解了。

“我沒事兒呀,你快說!”四姥兒有點兒耐不住性子了。見此,母親覺得不說就不好了。

她笑了,笑得很開心,“俺娘給俺生了個小弟弟!可胖啦!”

“啊~?真~的嗎?”四姥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嗯,剛生不一會兒。俺爹不放心您,讓俺過來看看!”

“唉呀~!這可真是太好啦!老天長眼呀,老天長眼呀!三大爺呀,這下子您老可以安心啦!”四姥兒含著眼淚,動情地說著,話音剛落,“唉喲,唉喲,痛死我了!”四姥兒開始呻吟著。

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。“四嬸,您怎么了,是要生了嗎?”母親下意識地說著。

“珍珍,快到這邊兒坐一會兒!”她堂姑扯著她,把她讓到柜前的凳子上坐下。

看接生婆動了起來,屋子里的人都變得緊張嘻嘻的。母親本能地直接沖進廚房,“洗孩子的大木盆在哪?準備溫開水了嗎?”她沖著外屋地人喊著。

外屋地的老老少少誰也沒吱聲,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。母親抬頭掃了一眼,看大伙兒都在愣愣地看著她,“看我干什么,盆呢?”話音剛落,場上“哈哈哈”地笑了起來。“這小丫頭,誰家的,還挺在行呢!”

四姥爺在門口,聽聲轉身進屋,“怎么啦?”

“四叔,給孩子洗澡的大木盆呢?”四姥爺也樂了。“昂,忘給大伙兒說了,這是我堂哥家的大閨女,叫珍珍。”大伙兒看著母親,都點了點頭。四姥爺接著說,“你別看她是個孩子,干這活,她可是很在行的!”

大伙聽了這話兒,都笑了。“我說的,怎么一出來就要盆,要溫開水的!”“這丫頭,一看就知道靈通!”

大伙兒你一言,我一語的,弄得母親不知所措,習慣性地撓了撓頭。四姥爺看著母親,“珍珍呀,你休息一會兒,這活兒讓他們做。他們呀,都是你的長輩,你應該叫舅舅、舅媽!”

母親這才反應過來,“舅舅好!舅媽好!”轉而,她笑了笑,“俺爹讓俺來看看四嬸,俺想能干點什么,就幫干點兒!”

長輩們都點了點頭,連聲“謝謝”。“看人家這孩子,多懂禮數!一看就是勤快能干的孩子!”一位長者說。

“大哥,你別看我這侄女人不大,家里家外的活兒,都難不倒她。我堂嫂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,俺三大爺和三大娘前兩年去世了。”他或許想到了什么,突然停頓了一下,神情低落。“家里家外呀,還幸虧有她呢!”他又沉了一下,“唉,說起來呀,我這堂哥還真有福,得到這么好一個閨女!”只見身邊的“大哥”拍了拍他的后背,然后摟住他的肩,抖他幾下,“不說這個啦!”

四姥爺情緒平穩了些。“珍珍,聽院里人都在說,你娘生了個小子,是真的嗎?”“嗯,剛生不一會兒,我就跑過來了!”

他直直地看著母親,愣了一會兒。轉而,兩手緊握,抱拳胸前,低頭閉目,晃抖數下,“那可真是太好了!太好了!”在場的人都注視著他,他的眼淚流了下來,“堂哥堂嫂的心總算可以放進肚子里啦!”他抬起頭,平緩了情緒,“大哥,你不知道呀,這幾年,就為要這個小子,可把我堂哥堂嫂給折騰毀了!”言語波動較大,他大哥又抖了他兩下。

“嗯,我聽妹妹說起過,說這事兒的時候,她還哭了好一會兒!你們哥們兒和妯們兒的感情可真深呀!”他大舅哥兒感慨地說。

“珍珍,你快去休息一下,中午在這吃飯!今兒個四叔特高興!你可得在這吃飯,昂!”母親看著四姥爺,應了一聲,轉身回產房。

話說簡短,四姥兒這一動情,突感疼痛不已,不到半個時辰,也生了,也就是我的叔輩大舅。這是后話。

但說母親,見到又一個小弟弟出生,真是樂壞了。急忙來到廚房,又喊著找木盆,要溫開水。但這次不同,展現她眼前的是一個嶄新的、發著亮光的、很大的銅盆,里面的水冒著熱氣。她瞬即閃到一旁,兩個舅舅抬著,把水送進產房,母親隨后跟了進去。開始上手給小弟弟洗禮,她兩個堂姑一邊洗著,一邊看著她,似乎已經忘了,自己的弟弟得“香火”的喜悅。

“珍珍呀,你這活干得怎么這么利索?”“俺剛剛給俺小弟洗完!”母親大模大樣地說。她堂姑看著看著,俯身轉頭狠狠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“你爹娘真是太有福了,你說,我若有這么大一個閨女該多好!”“你以為誰都能趟著這種福分呀!”她妹妹笑著說。

給弟弟洗完禮,母親來到四姥兒跟前,“四嬸兒,我得回去了,家里還有一大幫人呢!”四姥兒吃力地伸出手,把她往前拉了一把,“謝謝珍珍,你還專門跑來一趟,嬸兒謝謝你!”“四嬸兒,可白這么說,俺娘不是生小弟弟,她和俺爹早就來了!”

“嗯,我知道。今兒個你家里有事兒,你得回去,四嬸就不留你了。回去告訴你爹你娘,我很好,讓他們放心!”她停頓了一下,“你姑姑都來了嗎?”“嗯,她們都來了。”“就說我說的,讓她們不要急著回去,多在這兒住幾天,幫著把孩子侍候好了,再走也不遲!”“嗯,我記住了四嬸,您放心,我會把我小弟弟照顧好的!”四姥兒看著母親,深深地點了點頭,“我信!我信!”

母親握著四姥兒的手,“四嬸兒,您好好養著,趕明兒個我再來看您,我回去了。”

在場的人,都深陷于這種情境之中。看著她倆,情分如同親母女,言談又如同久別的親人。她堂姑納悶兒,“她們妯娌的感情怎么那么深呢,怎么比自己生第一個小子還上心呢!”

四姥爺送母親出了大門,叫住母親,一再叮囑,一定要照顧好小弟弟,母親謝過后,也向四姥爺做了保證。

有兩個鄉鄰看母親要回去了,也陪著她一路小跑,返了回去。

前文提到,我的太姥爺在哥們中排行為三,因怕辱沒祖宗,分戶單過。我的四姥爺的父親排行為四。按照當地說法,他是四份的小兒子。他的父親,原本與我的大太姥爺、二太姥爺三支,與我外公的爺爺在一起過日子。堪稱大戶,家里幾十口人,且傭人、長工多。“退糧運動”、土地改革后,才分家單過的。因為這三份香火旺,沒有單傳的危機。所以,傳宗接代的心理負擔就比我太姥爺和外公輕松多了。

當得知我四姥爺得到個胖小子,“太難得了,這哥倆兒,同年同月同日生!”外公興奮地說,在場的人也都歡樂不已。

外婆把母親拉到身邊,詳細問了四姥兒的情況,這才放心地躺下。

姑姥兒們知道四弟妹的心思,“四弟妹說得對。咱爹咱娘不在了,當姐姐的,這個時候不照顧誰照顧。不管是為了弟弟弟妹,還是為了天堂里的爹娘,我們誰也不能看笑聲兒!”主事兒的大姑姥兒說著,妹妹們都直點頭,“聽大姐的,不把大侄子給照顧好了,絕不回家!”已經不再是芳華之年的“七仙”們,個個笑得像個孩子。

簡單述說,外公外婆原本想借春節之機,聚親會鄰,暢懷抒心,感恩憐憫。然,礙于孕情,不得鬧聽,未達心境。至此致喜,天賜良機,怎好錯失。故,動情拜托,親友安座,甜品水果,茶話戲說,無一開脫。

主陣七仙,婦道打援,眾手爭先,烹炒炸煎,蒸燜煮拌,葷素上盤。時辰過半,九桌皆滿。

母親喜泣,牌位敬立,酒菜供起,衣襟淚濕。外公喜泣,點香聳立,告慰宏喜,敬天敬地,灑酒成祭。

轉回席間,外公感念,歷盡艱難,眾親共患,歷數節點,古鄰成全,終得所愿。憨態異變,淚流滿面,母侍近前,遞巾頻繁。在坐老幼,無不動容。心隨境轉,起碗酒干,滿堂歡顏,共祝平安!

時來運轉,感慨萬千,縱傾萬貫,難抒心愿。故,外公暢然!

眾親同聲,萬友同音。心誠則靈,志堅則成。

然,酒過三巡,諸人自省,感激涕零。吾等,若非深受其祖上恩澤,何來時下同樂!知其祖恩,報其子孫,感遇忘身,乃吾等之本分!何顏受此至尊?起而回禮,感激往昔,同舟共濟!

諸親感嘆,兩代單傳,何其險矣!無祖恩德,積善余澤,香火何矣!恩德傳家,萬古時下,前人播撒,后人得瓜,動循矩法,不可逆矣!

酒越喝情越濃,話越嘮心越融。母親回憶,那天午飯,大約午后一點多才開始的。“打我記事兒起,你姥爺那天,是落淚回數最多的一次。俺大姑說,你爺你奶去世的時候,你爹也沒有流那么多眼淚。”母親尋思了一會兒,又說,“你舅舅出生那天,開始沒有那么多人,我去你四姥兒家,大伙都知道了,后來又來了一半子還多。桌子、凳子、碗盤都不夠,都是大伙回去取的。那天,你姥爺說了很多很多話兒。好像這一輩子的話都在那天說了。”

她說,那天的酒席足足吃了一個時辰。最后,都亂成一團,也不知道誰在哪桌坐的。就那么摟脖兒喝呀,母親說,“從開始你姥爺端酒說話的時候,我就在你姥爺身邊,怕他喝多,一直沒敢離開。我常想著,他們都在吃喝,就把我餓得呀。”

“那你就坐下來吃唄!”我說。母親瞅了我一眼,“還坐下來吃,這一排碗,還沒等倒完,那個小碗就來了,我就一個個地倒酒,一喝就十來個人一起喝,我哪有時間吃飯。我聽的最多的話兒,就是兄弟呀,爺們呀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兒呀,有事喊一嗓子呀。這車轱轆話兒呀,說一遍,又一遍的。就把你姥爺喝得呀,好幾個人扶著。從來也沒看他喝那么多酒。”

散席之后,女人們一起收拾,很快都收拾利索,桌凳廚具等,是誰的,都自己拿回去。院子里一下子恢復了平靜。

但見舅舅,不哭不鬧,容態平和,安逸酣睡。大姑姥兒說,“和俺弟小的時候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。”白胖圓潤的小臉兒,無丁點瑕疵,那眉毛、眼眶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唇,勻稱周整,“無丁點礙眼的地方。”簡直就是姑姥兒們心目中的完美。

母親說,“你大舅小的時候可乖了,可省心了。”外婆說,“下生那天,外邊那么一干兒鬧騰,他都沒哭!”從生下來開始,一直到睜眼睛,家里一直不斷人,他也沒有害怕。“那個時候,我還合計,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呀,怎么能那么老實呢!”外婆說。

姑姥兒與其幾個堂弟妹沒有走,一直陪伴著外婆。

當晚亥時的時候,外公才睡醒。七個姑姥兒,五個東屋,兩個西屋。外公在東屋,已經不困了,陪著姑姥兒嘮嗑。母親回憶說,那天晚上,她被攆到東屋,與六姑姥兒擠在一起。她們和外公聊到下半夜。他們說著說著,就小聲哭一陣兒,三姑姥兒說,她的眼淚都哭干了。“他們都是想俺爺俺奶想得!”母親說。最后,是姑姥兒們困得不行了,才躺下休息。

我舅舅的事兒,我母親印象最深了。為籌寫本文,在沈陽伺候父母的時候,我就誘導著母親講往事,故成為朝夕的話題。關于舅舅出生后的事,母親說得也是最多的。她說她那天印象最深。

當年我太姥爺布施鄉鄰的時候,還沒有我的外公。那些事兒,我太姥兒曾經給我外公外婆詳細說過。外公外婆也是零零散散地講給我母親聽過。但母親說,“你(方音nǎn,意為你們)在早不老說,酒后吐真言嗎,那天大伙兒都吐真言了。屯子里有六七個姓的人家,那天都來了。他們說得最多的事兒,就是你太姥爺和太姥兒那個時候,怎么施舍的。”“怎么施舍的?”

母親的習慣,一要詳細說一件事時,總要先點一枝煙,抽上以后,才能說。她順手取煙,點著,抽了一口。“我原來以為,拿錢拿糧給人家,就為了要小子呢。其實不是,都是誰家有個難了,過不去了,他知道,去幫人的。錢也給,糧也給,地種不上了,他雇人給種。人家要給寫字據他也不要。就說,有了就給,沒有了就拉倒。”

“他們是怎么知道的?”“還他們怎么知道的,誰對咱好,你爸不也老和你們說嗎!他們都說,俺爹俺娘怎么說的,那止定就是他們的爹娘告訴他們的唄!”“弄得大伙兒后來都不敢再找你太姥爺了。不是你太姥爺不幫,而是誰都有臉呀,不是有那么一句話嗎,好吃還能不放筷呀!”

“那后來就沒有人再去找我太姥爺幫忙了唄?”“他不找,別人誰能那么一干兒地,幫他們,都是窮苦人家!”母親抽著煙,“還不是你太姥爺和太姥兒心好。他們說,你太姥爺和太姥兒說,誰家還沒有個災呀難兒呀,這不是能幫上嗎,幫不上的時候,再說。說是你太姥爺說的,幫人家的忙,不要老記著。幫了,也是為咱自己,看著人家受難,咱心理也不好受。這是在南山住的那個,老盧家我那個大爺(大伯)說的。”“后來,你太姥爺對不好意思張口的就說啦,等我困難的時候,你們再幫我!”就這樣,我的太姥爺與太姥兒,當著欠他們過兒的人,從來就不提,也不念。母親說,當天中午,后來的這些人,都是我太姥爺老鄰居的后人,都不沾親。

“我太姥爺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要窮呀!”“那能不知道嗎!再好的日子,那么過,還不得窮怎么地!你太姥爺和太姥兒都是讀過私塾的人,這點道理還能不知道呀!”

后來,母親也說了對太姥爺和太姥兒這么做的看法。“你看,你太姥爺一頓八火,把分家得的家產給敗扯光了。俺太爺倒也不惡,對下人也很好。但他說俺爺就是個敗家子兒。后來,有了俺爹,他才不說了。真像你太姥爺說的,窮有窮的安生。后尾的日子是苦了,也都平平安安地過來了。不像有些大戶人家,今個讓人綁了,明個讓人捅了。還有讓人一下子打死好幾個人的。”“我小的時候,家里一有個事,大伙兒都往這兒跑,無緣無故地干嗎都來幫你!”“你不賓服你太姥爺不行,看得就是遠,還有剛兒!”“咱那旮塊兒,上上下下的,叫‘大院兒’的多少家,不都是大有錢的嗎?除了你舅姥爺他們家,再不就俺家嗎!分地也好,分財產也好,人家不都沒難為俺們嗎!那些大戶,最后尾兒不都讓人分個凈光嗎!還今兒批,明個斗的,都沒得好呀!”

記得那天,父親也在沙發上坐的,“可不是嗎,咱就不用點了,你都知道,那些家都沒得好呀!最后,死的死,亡的亡。你看人過慣了富日子,一單窮了,吃上頓沒下頓了,那就完了。有好幾個,頭一天讓人給分了,第二天就上吊死了。就老常家(我舅姥爺家)和你姥爺他們家,平平安安地過來了。”“人那,還得多做些善事,別欺負人,自己活得也安生。你太姥爺說得太對了!”

“你太姥兒說,俺爹是從她牙縫中擠出來的。你太姥爺說,俺爹是他把老天感動了,賞賜來的。不是還有那么一句話,叫爺爺善惡管孫子好賴嗎,能有你大舅,也是你太姥爺和太姥兒行善得來的。”

母親的說詞,樸實無華,但卻是她真實觀念意識的流露。

她的話,讓我想起了一句民間名言,類似于《司馬光家訓》中的話,“積金遺于子孫,子孫未必能守。積書遺于子孫,子孫未必能讀。不如積陰德于冥冥之中,此萬世傳家之寶訓也。”

《太上感應篇》中也有類似的一句經文:“人為善,福雖未至,禍已遠離。人為惡,禍未至,福已遠離。”

《周易》也有一段:“積善之家,必有余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

中華民族傳統的天命論思想中也有“惟天陰騭下民”的說法。

縱觀古今,靈魂中的善緣千年流淌,雖不敢說是萬世之真理,但也可以定論為人性之源頭。

舅舅出生以后,母親開心的程度,一點兒不比外公與外婆輕,母親說,“有了你舅舅,你姥爺和你姥兒壽祿才能長遠!你舅舅就是你姥爺和你姥兒的命根子!我哪敢讓你舅舅出一點差呀!”

然而,舅舅出生后,母親就靠邊站了,雖然她照顧過我二姨,也照顧得挺好,但還是沒人敢放手給她照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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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/蕭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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