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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學堂

《母親》(13)能者多勞擔在肩

文章來源:民風網 更新時間:2019-12-241621
文/蕭文

第四樂章  青年守母

人來到這個世界為什么?估計每個成年人都問過自己。

為自己活?上有老,下有小,中間有社會。責任義務樣樣不少。不可能置身世外,獨善其身。

為家庭活?敬老撫幼,夫婦協和,向往美滿。故,必克私欲,統籌兼顧,八面迎合,或受勞苦,甚至甘于平庸。并不簡單。

為社會活?忽視親情,眾所難容,必受反制,亦難暢順。故,糾結眾多,非至偉者,難以超凡。

為愛人活?娶了媳婦忘了娘,嫁出姑娘變成潑出的水。眾叛親離。會因有悖宗族一脈之責任,而存癮患,難以自愈。故,終苦難免。

還能為什么而活,為業態而活?為后代而活?為父母而活?等等,不能說不對,但也不全對。都難免寄一隅,而失大體。

或許,就沒有一個讓人不糾結的答案。

故,古圣人提出折中方案,意在融合各方,統籌協調,和合共生,得到最大公約,占古今主流。

生非我愿,活為我選。怎么活,確實是大學問,或終其一生不得要領。為此,族訓家規,道德例律,加以約束。讓生態更和諧,情真更意切。

信守這種“最大公約”的,現代關鍵詞叫“責任”“擔當”。

第十三節 能者多勞擔在肩

“能者多勞嗎!”這是同事之間半開玩笑的話。說者心理動機是圖清閑。話兒外音:“誰叫你有能力了!”“有能力你就多干點兒。”因為現象普遍,就應了“巧人是拙人的奴”。

“能者”為什么甘愿做“奴”,去“多勞”?

一是“多干點活兒累不死人。”處于同事情面或領導指使,做就做了,帶有一定的“人情味兒”做事,混個好人緣兒。二是“業務能手是干出來的。”活兒干得多,遇到和解決問題的磨礪就多,本領變得就大,抗風險能力就強。三是“有責任心的人才可信”。一兩次的“多勞”是人情,一兩年“多勞”是歷練,持之以恒“多勞”,就是“能者多勞擔在肩”。

這個“擔”字就是責任擔當。能者不思多勞者多矣。只所以還有“多勞”,不在能力,而在品質。因為,他要保全責任擔當對象利益,盡管伴隨犧牲個人眼前利益,甚至是長遠利益。

對一個家庭來說,更是如此。母親從來豎不攀,橫不比,不去抱怨,做自己。始終認為,她所經歷的,都是應該承受的。

母親

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媒婆接踵而至,滿意對象接二連三,苦口婆心更是無其數。你就是跑斷腿,磨破嘴,掏心又掏肺,她依然在告訴自己,“不能嫁”。

“姐~,妹妹拉啦!”舅舅大聲地喊著。二姨“噔噔噔”的跑了過去,瞅了一眼,一看磨抹一面子。一捂鼻子,跑了回來,“姐,炕上都是!”

媒婆的嘴像炒豆似的,讓母親很不爽,舅舅的話兒“救”了她。她故意對二姨說,“我這還有事兒,你去弄點溫水,拿那個毛巾去給你妹妹擦一擦!”只見二姨搖著頭,“我不會擦,不擦,太臭了!”轉身跑了出去。

母親笑了,“你看看,孩子又拉了。我還得去收拾一下。這事兒,你給俺娘說吧!”轉身去了西屋。

她把三姨抱起,放到炕頭,“老實兒趴著,別動!” 三姨還真就聽話,不讓動,就一動不動在趴著。母親快速去外屋地取了銅盆,舀進半瓢水。進屋,取暖瓶,倒入開水,調好水溫。放在三姨身旁。又取來日常給她擦屁股的毛巾,扔到盆里。把三姨的衣服脫下,放到一邊,開始擦洗。用了兩盆溫水,才把三姨身上擦干凈,用被蓋上。估計身上濕乎氣散去,又給換上干凈衣服,抱到東屋,放在外婆身邊,讓二姨在她身邊坐著,幫助照料。自己又回去擦炕。

母親說,“過去都是蘆葦席子,那才不好擦呢,至少得擦上兩遍,還得用刷子邊刷邊擦。把縫兒都刷干凈了,擦干凈,再用清洗干凈的濕抹布仔細擦一遍。最后,用干抹布,把濕乎的地方擦干,才算擦干凈。”“這些細活兒,你二姨干不了。我教過她,她也干不上來。”

媒婆一瞅,她去了有一會兒了,還沒回來。便來到西屋,瞅了瞅,“不在人家只看中你,你這活兒干得,真利索!”“我就是糊弄干唄,不干怎么辦呀,妹妹還小!”母親邊擦,邊說。

媒婆又回到東屋,對外婆說,“也不在(不怨)這閨女說死不嫁。這家呀,還真就少不了她!”“都怪我呀,我把她給耽誤了,要不哪能!”外婆說。“唉~,誰也不是好(hào)意的,趕上了,閨女大了就得頂上,要不這日子怎么過?”媒婆說。

“嬸子,您說,家里一時半會還真離不開她,這閨女,能不能剩到家里啦?”外婆滿臉愁云。“你這閨女呀,到多會兒也剩不下。這就是她的命呀,她命該動婚晚!再一個,現在不都提倡晚一點兒結婚嗎?再等兩年,耽誤不了。”媒婆反過來開導外婆。

話說母親好不容易把炕擦干凈,又趕緊去洗衣服。母親說,“要不,一不注意,再磨抹身上,就沒有衣服換了。”

1953年秋冬,母親特別忙。

“你姥爺說,瞅著還讓開荒種地的時候,多種點兒。說不定哪天,所有的地都收了,都分了,就不讓隨便刨扒了。你想多種點嘎么的,就難了。”“那年春天,你姥爺就這開一小片,那種一小簇的,種了不少豆子。你姥爺說,要打點豆油。”

入冬了,豆子也干了。母親把院子掃干凈,把豆秸子平鋪在地上,就揚起連枷,打豆子。二姨領著舅舅和三姨,站在門口看。“姐,挺好玩的,給我也打兩下吧!”“你還太小,還舉不起連枷,等你再大一大再打!”母親看了看她,“你把弟弟和妹妹看好,別過來,好不好?”二姨答應著,一手扯一個,扯得緊緊的。

快中午的時候,外公回來了,一看母親在打豆子,有點急了。“你打什么豆子,就不能等我回來再打呀!一個女孩子,哪那么大的勁兒!”母親知道是外公可憐她。“沒事兒,爹,你看我打得不挺好嗎?”“嗯,是挺好,你要是抻了腰,那可就不好啦!”

外公把連枷接過去,母親去做飯了。吃完中午飯,外公又接著打,至到太陽落山時,才打完。把豆子收到麻袋里,足足三大麻袋。

次日,母親用簸箕簸豆子。二姨一如既往地領著舅舅和三姨在邊上看。“姐,這么多豆子,可以炒著吃嗎?”舅舅問。“可以呀!”“還可以做豆腐吃!還可以打豆油!”二姨告訴舅舅。“那就炒點吃唄,炒得豆兒可香啦!”“好~!等我簸完豆子,就給你炒點吃!”把舅舅樂得蹦兩個高兒。

母親說,整整簸了一上午。簸得她腰酸胳膊疼。中午吃完飯,母親看著舅舅那種期待的眼神,飯也沒吃多少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沒吃飽嗎?”“嗯,我就想吃豆!”外婆聽了,“呵呵呵”地笑了起來。“我寶貝兒子要吃豆啦,讓你姐給你炒!”

母親趕緊把碗筷收拾下去,刷了,放起來。把鍋也刷干凈,生起火,很快鍋就熱了,也干了。母親把事先準備好的、飽滿的豆子,倒進鍋里,攪動著,二姨扯著舅舅和三姨就在鍋臺邊看著。可能是感覺太慢,二姨去加火,母親說,“別加火,炒豆的慢火炒,要不就糊了,不好吃了!”又過了一會兒,豆子的香味出來了,“真香呀!”舅舅自言自語地說。在舅舅的心理,等了好長好長的時間,才聽到清脆的噼噼啪啪的、豆子被炒干裂的聲音。“姐~,豆子炒好了嗎?”舅舅急切地問著,“稍等會兒,馬上就好!”母親說。

又過了一刻鐘,母親看有的豆子快要脫皮兒了,嘗了一個。“好啦!”聲音剛落,我的二姨和舅舅都樂得差點喊出來。

看著二姨和舅舅咔叭咔叭地、美美地吃著豆子,吃得那個香呀,就把三姨饞得呀,小嘴直抿啦。母親又怕硌著她的小嫩牙。就用臼杵(jiù chǔ)給搗碎了,放到碗里拿給三姨吃。同時,也搗了些給外婆。

那個時候,母親就是妹妹弟弟的依賴,衣食住行,吃喝拉撒,病疼傷情,在他們的心理,只有母親能滿足。

轉過天,母親開始滾豆子。她拿著長莖桿兒串的蓋子,二姨負責往蓋子上舀豆子。然后,再左右搖動,籽粒飽滿的豆子就先滾動下去,沙子、癟子、其他雜物就被剔了出來。母親說,“那幾天,把我胳膊給酸得呀,都抬不起來了。”她得滾幾蓋子,休息一會兒。斷斷續續滾了兩天。

臘月二十剛過,母親說,“你二姨不知道是聽誰說豆腐好吃,還是就想吃豆腐了,就問我什么時候做豆腐。你姥爺一聽孩子想吃豆腐,就破了會例,讓泡豆子做豆腐。”“過去都是打完豆油剩的豆粕(方音pēi)子做豆腐。”“你姥爺說,用泡的豆子做豆腐更好吃,讓孩子吃個夠!”母親說,外公說完這話開心地笑著,那種笑容很少看到。根據母親的描述,外公是一種頗具滿足感的笑容。

冬天屋里冷,母親怕豆子濕潤得太慢,就把泡豆子的盆放在西屋的炕梢兒。二姨和舅舅沒事就去看看,忍不住也伸手摸一摸。二姨看豆子長了,順手抓了幾個,聞了一聞。沒想到,就這么一聞,吸進鼻子里一個。一下子就懵了,嗷嗷叫了起來。舅舅趕緊跑到外面找母親,母親也懵了。

“那豆子還沒怎么泡開,還不怎么大。我怕它越抽越往里面走。”她先安撫住二姨,不讓她哭,讓她用嘴喘氣。然后瞅了一下鼻子,“好在進得不深。”她讓二姨看著她,用嘴吸一口氣,再把嘴閉上,使勁兒往外擤!二姨照著做了一遍,豆粒沒擤出來。母親一看,勁兒不夠大,讓她用手按住另一個鼻口,用力擤。只聽“啪兒”一聲,豆子打在炕席上。

這件事,給母親嚇夠戧,“幸虧是她抽進去的,要是你大舅,那還不得驚天動地呀!”

“你這是重男輕女!”我開玩笑地說。母親看了我一眼,笑了,“不是,你二姨大了,鼻孔也大,我教她擤,她能聽明白。要是你大舅,他小,還不知道得費多少勁呢!”

“這事兒,把你舅舅可嚇壞了。他膽兒小,看你二姨擠眉弄眼地往外擤,他就直怵怵地看著。”母親說,她告訴舅舅再不準去擺弄豆子,舅舅話兒也不敢說,眼直勾勾地看著母親,直點頭兒。

“你大舅,就這點好,你告訴到了,他真聽!”

“那時候,也沒有什么好吃的,你二姨和你大舅,老問什么時候做豆腐,泡了兩天豆子,問了十多遍。”

母親推著石磨,磨豆子,二姨和舅舅也幫著推,“就把他們倆急的呀,一個勁兒地問,什么時候能推完。”母親笑著說,“就火像推完了,豆腐就能吃到嘴里。”看他倆那小眼神,她只能說“快啦”。“那老石磨,磨得慢,我整推了一上午。”

到半晌的時候,母親讓二姨去燒水。水燒開了,豆子也磨完了。母親說,她從鍋里舀出一盆開水,又往鍋里添了點涼水,把磨出的豆漿放了進去。這邊燒火,那邊擱摟(攪動)著。

開了幾開之后,那沫子就起來多高,就得用水點。她逐漸把舀出來的開水都加了進去。后來,母親聞著氣味,知道豆腐湯好了,便舀出來幾大碗,加點兒糖,她看著,在鍋臺上涼著。

“就把你二姨和你大舅饞得,住一會去聞聞,住一會兒又去聞聞,就那么聞呀!”

母親看溫乎了,就把這四碗豆腐湯端到東屋,放到炕桌上。先拿給外婆一碗。外婆喝了一口,直說火候正好。然后又把在外面剁柴禾的外公喊了回來。讓他一邊喝,一邊看著二姨和舅舅喝。

母親說,看著他倆兒喝豆漿,喝得那個香呀!忙點兒,累點兒,也都值了。

“你看他們喝豆漿的感覺,是不是我們從小的時候,你看我們吃飯的感覺?”我們小的時候,吃飯時的常態,母親把飯菜收拾上桌,請奶奶吃飯,再叫父親。看大伙都上桌了,吃上飯了,她自己在炕沿邊上坐著,抽煙,休息一會兒。于是,就一邊抽,一邊看著大伙吃。

母親聽我這么說,“昂,有那么一點兒,看你們一個個吃得那個香呀,我不吃心里也樂!”

母親一舀一舀地把豆腐湯,舀到吊在缸上面的紗布兜里,把豆腐渣過濾出來,倒到鍋里。用灶坑里的碳火烘著,等著豆腐渣稍干、鍋底的鍋巴干裂,把豆腐渣攥成團兒,連同鍋巴一并收拾起來,留著做醬用。

過濾出來的豆漿,用鹵水點上,用不了幾分鐘,缸里的豆漿也變成豆腐腦兒了。母親又舀出兩小碗,放點大醬,和了和,給外婆和外公嘗一嘗。外婆和外公嘗了兩口,都說挺嫩,點得恰到好處。外婆特意交待,別把豆腐壓老了。

“豆腐腦里有鹵水,不敢給你二姨和你大舅喝。”母親說。

外公知道母親自己壓豆腐會很吃力,便來到外屋,與母親一起做。很快,豆腐架子架在鍋臺上,壓豆腐的笸籮也放到架子上,豆腐布也套到笸籮里。母親又一舀一舀地把豆腐腦兒舀到笸籮里,湯水自然漏出,豆腐腦濃度自然加大,達到一定程度,包上豆腐包,放上蓋子,用重物壓上。母親說,這就是壓豆腐,一般至少得半個時辰左右。重物太重,壓得時間太長,豆腐都容易老。

當天晚上,大白菜心兒燉豆腐,白嫩可口,把全家人吃得那個開心呀,尤其是舅舅和二姨。

與母親聊天,經常聊起我們小時候的事。

小時候,我們的衣服、鞋、手套、帽子都是母親做的。當時感覺母親特別厲害,你要什么,她都能給你做出來。聊起這事兒,母親看我很崇拜的神情,“那個時候,我早都成手了,量一量,就做唄。”母親說的,好像做衣服可簡單了。

可我知道,世上就沒有那么簡單的活兒。要不就沒有術業有專攻了。做衣服自然也就沒有母親說得那么簡單,要不就沒有什么裁縫鋪子了。父親說得對,“天下的活兒都是人干出來的。”

二姨出生以后,外婆的身體一直不好,尤其是眼睛。母親就開始學著給二姨做衣服。從嬰兒到幼兒、到童年、到少年,甚至到青年,衣服大都是母親做的。“小孩子穿衣服,什么合身不合身的,做出來,穿著,是衣服就行。” 母親說,剛開始也不會做,尺寸量的位置不對,需要預留出多少也不知道。更不會在布上劃線、打弧等。都是外婆和姑姥兒們手把手教的。給二姨做的幾件衣服,也都不太合身。后來,外婆眼睛也看不清了,也幫不上什么,她就自己捉摸,等做到第三件的時候,基本就差不多了,線也知道怎么畫了,裁剪的方法也懂了,做出的衣服基本就合身了。

等我舅舅出生的時候,“我都可以為俺爹俺娘做衣服了。”可見,我母親用了六年左右的時間,掌握了做衣服的“理兒”。

舅舅出生以后,外公外婆的心理壓力變小,對孩子也不再“將就”。 “過去的孩子盼過年,穿新衣,戴新帽,有米飯,又有肉,有油丸兒,吃餃子,放鞭炮。”外婆說,這是孩子盼的“年”。“過去的孩子,也就過年時,能做件新衣服。你媽小的時候,有時候過年也做不上一件新衣服。”外婆說。

舅舅出生時,這里幾近太平。人們朝不保夕的危機過去,注意力便轉向生活。用外婆的話說,年得有年的樣兒,節得有節的樣兒,生活也得有生活的樣子。不能讓人笑話。

每年過年時,再緊巴,外公和外婆都要扯幾塊布料,給孩子做套新衣服,做雙新鞋,人家孩子有的,盡量咱也要有。“這才是孩子過年!”

從1949年的春節開始,每年過年,固定每個孩子一套新衣服。鞋不行的,隨時就做一雙。換季了,時常還給舅舅做身換季的衣服。

母親說,“那年,做完豆腐,緊接著就做衣服,那時候沒有縫紉機,全是手做。白天沒時間,就晚上點著燈做。一打盹兒的時候,就把手扎一下。做一件衣服,不知道得扎多少下子。”“再就是做鞋,納鞋底兒,不是尖扎一下手,就是根兒扎一下。唉呀,那些年兒,這茬針眼兒還沒長好,那茬兒又扎上了。”

母親說,有一年,她給舅舅和我那兩個姨姨,每人都做了一套。“衣服做好了,讓你大舅穿著,試一下,正合身兒。你大舅穿上就不脫了,屋里屋外跑。稀罕得了不得。”母親說這話兒時,笑了好長一會兒。

到了夏天,棉被基本不用了。就得一點點兒拆出來。

拆完被,整理好棉花套以后,都得拿到大晴天的陽光下曬個一兩天,這邊曬,那邊拍打,把灰塵都拍打出去。“這樣,棉花就不死板了,暄頭。蓋上也暖和。”

被套兒和褥單子這些需要洗的,都先放大盆里,泡上小半天兒。然后拿到河里,先搓,后打上豬胰子,再放上小半天,才能拿河里洗。“光靠手搓是搓不掉多少灰的,得用棒槌錘,都得一點點兒錘到。”再漂洗干凈,曬上。

“你姥爺的被和褥子,汗味大。你大舅和你那幾個姨姨的被褥,有尿格拉(方言,gē la,尿液的痕跡)的地方,都得格外打上胰子,好好搓一搓。”

過去為了納被方便,對洗干凈的干被套子、褥單子都漿一下。漿好了,還得大日頭天兒,曬上一個日頭,就變得硬而挺直。“在漿被之前,漏眼兒的地方、磨碎的地方,都得先補好。”

從拆到洗、補、漿上、曬干、抻板正、重新整理好棉花套、曬軟、縫合納好,也得十多天。這些活兒,也都得母親一點點兒地做出來。“你二姨那個時候,能幫我做點,打個下手什么也行。讓她自己做,她還是做不了。”“你二姨小的時候,做粗拉拉的活兒行。做細活兒,她老不入門兒。”

1955年冬天,外婆發現自己又有身孕了。

從心理上,外公外婆對再懷孩子,已經沒有多大的渴望。“你姥兒有身孕了,你姥爺還是挺高興的。你姥爺就是單傳,尋思再能有個小子就不用單傳了。就更可心兒了。”“你姥兒自己也更加小心,她說她可能是懷最后一個孩子了,不管小子還是閨女都好,都得平平穩穩地生下來。”

那時候,我三姨才兩周歲多,自己可以跑動,但仍不能自理。日常還需要母親打理。這就意味著,母親還得把這個孩子侍弄好了,才能考慮出嫁的問題。

但母親并沒有想得那么多。知道外婆有身孕了,她喜出望外。“你姥兒有身孕,我就注老意了。手頭上這些活兒,不能耽誤,還得照顧好你姥兒。我一離開眼兒,就讓你二姨,一步也不離開你姥兒。讓你大舅看著你三姨,別讓她老去纏纏你姥兒。”

母親實在顧及不過來,就對二姨和舅舅做了分工。那個時候,舅舅整天陪著三姨,三姨在哪,舅舅就在哪。他可是兢兢業業,一絲不茍。

而二姨就不同了,時常“溜號兒”,你讓她看護照料外婆,她就兼顧不上別的。用母親的話說,“你二姨這個人,要是讓她干一樣活兒,能干得挺好。你讓她這邊干一樣活兒,心里再想著其他的事兒,她就顧不了。”

春節前,母親要做牛舌餅。細玉米面已經發酵好了,也和稀流了,火已經點著,鍋也燒熱,鍋邊也抹上豆油了。母親開始熘牛舌餅。

“做牛舌餅的火候必須得把握好,火太硬,底糊了,面兒還沒好。火軟了,熘不住,餅面也鼓不起來。火不均勻,這邊糊了,那邊還沒好。”聽母親的話兒,還挺有技術含量的。

二姨在炕上陪著外婆。母親說,“娘,你好好照顧自己,有什么事兒喊我,我讓二丫兒給我看著點火。”外婆答應著。二姨也樂呵呵地下炕,過來燒火。母親手把手教她燒火的技巧,比如火心空,中間空,兩邊加柴等。母親已經把粗細的柴都分出類,什么時候該加粗的,什么時候加細的,都一一做出樣子,講清楚。“你二姨燒火,還真上道兒,告訴兩遍,就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
話說,二姨按照母親告訴的辦法,注視著灶坑,火苗小了,加點細的,也是一絲不茍。

母親做出幾鍋,不軟不硬的,烙得正合口。“二妹,把這盤端給娘,我趕緊熘下一鍋。”二姨樂呵呵地把餅端走,送給外婆。舅舅和三姨在外婆身旁。他們一邊吃著,一邊說笑著,直叨咕好吃。

當母親熘上這一鍋,再找二姨加火。二姨還在興高采烈地吃餅呢。 “二丫兒,給我看一下火!”只聽二姨答應一聲,跑了過來,低頭看看灶坑,加了幾根兒細的,加三根粗的。看火正常了,又跑了回去。與舅舅與三姨玩在一起。“她再就沒回來看過火。”

那年,二姨九歲。

準備年貨,每年大同小異。但這一年的過年,準備得比往年還要多些,還要全些。外公說,“屯子里的老親古鄰們,要在這個房子里,吃上一頓飯,喝上一頓酒,再留個念想兒!”

玉澗水“一口玉澗泉,潤澤恒久遠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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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 / 蕭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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